寒声.

【莫橙】临安雪[古风/fin.]

豆花尘:

半年前参的《年夜》本的稿~主催好桃说可以放文啦=3=


这个古风是甜的,放心吃,按私心夹带了点伞修


回去继续挣扎生不如死的期末_(:з」∠)_











莫凡恍惚记得自己似乎是被什么给砸中了脑袋,接着便失去了意识。


是以,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,一眼望见窗外飘摇的几片雪花,看天色像是黄昏,不由愣神。而后才意识到身上盖着的两层棉被,身下床铺温软,约摸床底还生了些炭火。


他已经许久不曾好好地在床上一夜睡到天明,现下躺得实在舒服,一时间竟不想起身了,只无意识地将手伸到怀中一探,那是他放包裹的地方。莫凡本就不富裕,那副包裹就是他全部的身家了,从盘缠到武器都在里头。


怀中空空荡荡的,手探进去只摸到一片干燥温暖的衣衫。


莫凡直到此时才警觉过来,他行走江湖已有数年,难保不会招惹上什么仇家。可对方将他困于此处,所图的会是什么?


这么一想头疼得很,他刚刚意图起身,房门却吱呀一声响,走进来两道身影。


来人一男一女,端的都是好相貌。莫凡不认得男子的面容,却在见到女孩儿之后长久愣怔,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
女孩儿瞧见莫凡已醒来,不由笑道:“少侠休息得可好?”


莫凡挣着起身,却见女孩儿急道:“少侠的伤尚未养好,切勿乱动,倘若扯动了伤口又是一桩大麻烦。”


莫凡又是一愣,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脑袋,果然缠着几圈纱布。


不甚清明的脑子终于回过神来,莫凡沉下脸,盯着眼前的一男一女,仿佛忆起了什么事。


女孩儿却对他的反应视若未见,只将手里端着伤药的盘子放到一边的桌上,转向莫凡柔柔一笑:“前日晚上可是惊吓到少侠了?店里有些机关年久失修,一时不慎伤到了少侠,实在对不住。”


莫凡张口正想说什么,站在一旁的男子悠悠开口:“这几日官府催租催得紧,小店一时间拿不出钱财,不巧见到少侠的包裹里头有些银两,权且挪了些,只当这几日少侠在店中养伤的诊费吧。”


莫凡心头一震,他终于记起了自己昏迷的原因,然而伴随而来的是更剧烈的痛觉。在再次失去意识之前,莫凡咬着牙吐出两个字。


“黑店……”


 



店是苏沐橙开的,不大不小的客栈,安在临安城一隅,于繁华的街市中便显得几分寒碜,近日又恰逢年关,是以生意越发冷清起来。


好在每到年前,叶修与苏沐秋总会按时归来。自打出师以来,他二人便乐于游历江湖,任谁也难猜他们的行踪。而苏沐橙性子安定,留在临安城中开了一间客栈,平日里接待四海而来的宾客,到了年关便提前备足年货,只待师兄弟二人归来团聚,一道守岁,共度新年。


算起来一年这样漫长,能相见的日子却只有寥寥一次,因而苏沐橙每逢年关总会格外用心。遑论往年此时伙计都已归了家,有些粗活也只好苏沐橙一人来做,今年叶修却回来得格外早,腊月二十便到了临安。现下事情解决了大半,叶修整日里绕着后院兜圈,只道等苏沐秋一回来,便启封那坛藏了五年的女儿红。


苏沐橙从叶修口中得知,苏沐秋之所以没同叶修一道回来,原是在外遇了些麻烦,事情本不大,却有几分磨人,恐怕一个不慎,就要耽误归家的日期。苏沐秋是爽朗的人,已托叶修转告妹妹,若是到了除夕夜他仍旧不归,那便无须等他过年了,只务必留下半坛女儿红来,否则回家后无酒可饮,甚是可惜。


“只好等他回来再喝了。不然以他的性子,定要纠缠于我是否多偷了几杯酒。”叶修叹口气,转而向苏沐橙道,“小师妹,那客房里的小贼你要留到几时?莫不是真要留他下来过年?”


苏沐橙抿嘴儿笑道:“他既是为我哥哥布下的机关所伤,那总得等伤养好了再走……抑或说,以师兄你的功夫,竟怕了他不成?”


“你要留那小贼留下便是,少跟着你哥学这套。”叶修淡淡道,“凭他那点功夫,我用一只手都算占了他便宜。好歹也是个贼,都到了过年的时候,包裹里竟连五两银子也寻不出,小师妹你倒是善心得很。”


“师兄说得极对,正是这个理了。”苏沐橙笑着朝客房望了一眼,才慢慢说下去,“现下距离除夕已是极近,料想他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。”


叶修明了她话中的意思,走上前揉了揉苏沐橙的头发:“是不是急着等你哥回来了?”


“一年也只见到这一回,你说我急不急?”苏沐橙轻声道,“你们若是平日都记挂着,能时常来看看也……”


女孩儿突然不再言语,有许多话,原本说不说都没有意义。少年人自然要有他的抱负,不似她只喜现世安好,何况那人是她的哥哥,她只求看着苏沐秋每年平安归来,就足够了。


叶修见到小师妹这个模样,不禁生出了玩笑的心思:“说起来,小师妹你年岁也不小了。索性趁着过年,让师兄为你说一门好亲事如何?”


苏沐橙笑起来:“我若是出嫁了,师兄你往后回来要歇在何处?”


“师兄自然有师兄的去处,师妹也该有师妹的好归宿。”叶修振振有词。


“可我不愿嫁。”苏沐橙道,“即便是嫁人,也必是我所倾慕的男子。寻常人家,纵使再大富大贵,皆与我无关。”


女孩儿的嗓音轻柔婉转,在临安城的初雪中渐渐化开。此时暮色浓郁,各家门前都挂上了大红灯笼,于薄雾中泛出温暖却不耀眼的光亮来。


 



莫凡直到苏沐橙出言挽留他住下养伤——对着女孩儿温柔的笑意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,遑论苏沐橙是第一个对他这样笑的姑娘,也仍旧不愿放下最后几分疑心。


原因自然是这家店实在太可疑了。


一家客栈,缘何会在厨房中设下那样可怕的机关?


他前日不过是饿得狠了,眼见这家客栈还未关门,便用轻功溜进来想要拿些吃的走,至于银钱,他也自然会放在灶台上的。


然而说时迟那时快,他的脚不过刚刚迈进厨房一步,一盆冰水便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。


莫凡浑身一哆嗦,心下道了声不好,一张结实的渔网又落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,并随着他的挣扎缠得越发紧,连袖口的匕首也不起任何作用。


客栈里头响起了脚步声,大约已经察觉到了此处的动静。莫凡急于脱身,正专心对付着眼前的渔网,却没提防头顶上,继冰水与渔网之后,这回砸下来的是一根横木。


留心到的时候已经晚了,一代神偷莫凡躲闪不及,被一根无名横木狠狠砸了个正着,脑袋上冒出了些温热的液体,他伸手探了探,凑到鼻尖闻到猩甜的气息,之后便彻底昏了过去。


事后终于将这一切回想起来,却还没等到他列数叶修草菅人命的罪行,又得知了自己的包裹已为恶人所夺的噩耗。


这不是黑店是什么?那叶修光看相貌便不是什么好人,莫凡甚至记得,哪家府衙的门前还贴着一张与他容貌相近的通缉令,悬赏数目达到了惊人的三百金。至于莫凡自己虽也榜上有名,可惜只占了一个小小的墙角,数额不过区区五两银子。


相比之下,才越发显得令人胆寒。


可他始终无法拒绝苏沐橙的请求,女孩儿只一声莫少侠便唤得少年心旌动摇。


——还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,像是江湖上的称呼,从苏沐橙口中出来又不见丝毫烟火气,分外合心意。


但他仍旧不知晓这些是什么人,只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多提防一些。叶修实在可怕,机关也实在可怕,而他如今身在屋檐下,想来不得不略略低头,以显得能屈能伸一些。


 



一晃已是除夕,苏沐秋依旧未归。


苏沐橙这几日越发急切起来,往年叶修与苏沐秋虽有迟归,却从不曾这样晚,至多到小年夜,便一定要回家来吃饭的。而这几日临安城的城门关得又早,苏沐秋即便今日返程,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到家了。


叶修想了半晌,也想不出什么安抚的话,只好提议由他出城去看看。


苏沐秋所遇到的诚然不是大事,然而在归家面前,便成了天大的事。


叶修像幼时那般,每每遇到小师妹焦急落泪,总说不出任何的话来,只能笨拙地伸手摸一摸苏沐橙的长发,告诉她,会没事的,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


这一招在小时候屡试不爽,如今却失去了功用。


莫凡近日能起身走动了,今天刚下楼便撞见苏沐橙送叶修出城的身影。


他这几天自然将苏沐橙的辛苦看在了眼中,女孩儿长年孤身经营着这家客栈,温和又耐心,只在年关的时候这样紧张,出半分差错也不行。莫凡自己孑然一身惯了,此时却无端觉得羡慕。


他还觉得,苏沐橙平日里都只有一个人,难免孤单,若是能有个人陪她,定然会好得多。


苏沐橙转过身,目光对上莫凡时已没了方才的慌乱。她的眼睛沉静得如同临安城墙上头的白雪,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,而她始终是一个人。


莫凡心想,雪怎么还下个不停,这个冬天的时间未免也……太长了些。


要论起安慰人的本事,本就笨嘴拙舌的莫凡立刻泄了气。因此他只是从苏沐橙手里接过了竹竿,竿头捞起一只红纸糊的灯笼,在里头点上一支蜡烛之后,立刻便映出暖烘烘的光来。莫凡将灯笼在门前挂好,接着又挂起另一个。


他抬起头,屋檐下大红灯笼一边一盏,红色流苏长长地垂下来,即便在雪夜里也不会熄灭。


过年,自然还是要有过年的样子。


远处有马蹄踏踏而来,溅起一路的雪水。


 



自苏沐橙有印象起,除夕的年夜饭就只有三个人,哥哥、叶修与她。


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今年竟阴差阳错插进来一个莫凡。


三人的年夜饭欢声笑语连夜不绝,四人却气氛微妙起来。


莫凡觉得苏沐橙的哥哥奇怪得很,这位叫做苏沐秋的少年,除去一身与叶修一般深不可测的功夫之外,竟然一直时不时地瞅向自己。


他看我,我为何不能看他?莫凡壮了壮胆,正视回去。


叶修适时抬手捂嘴,也没能忍住噗嗤一声。


“这位少侠……”苏沐秋犹豫了好一会儿,“若我记得不差,我从前并未见过你。”


莫凡一筷子的菜夹到一半,硬生生收了回去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算是回应。


苏沐秋目光诚恳:“竟不知少侠姓甚名谁,家在何地,师出何门。”


“……莫凡。”莫凡想了想,后边两问俱无处可答,干脆只回答了第一个。


“原来是莫少侠。”苏沐秋站起身来拱手示意。


莫凡这回是真愣住了,坐在原处似是不对,学着苏沐秋拱手回礼又有些怪异。


他心想苏沐橙这哥哥看着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,可这性子……莫不是魔怔了?


苏沐秋见莫凡一脸茫然,便报以安抚一笑:“莫少侠勿见怪,只是我与莫少侠素昧平生,一时好奇罢了。”


叶修坐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去,他已听苏沐秋喋喋不休了一路,如今再让苏沐秋摊上莫凡这三棒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小子,竟不知算谁遭罪。


“沐秋,你想问什么便快问。”叶修敲了敲筷子,“不然我可将那一坛子女儿红私吞了。”


“……先喝酒先喝酒。”苏沐秋摆手道,转头问苏沐橙,“沐橙,先前的女儿红可还留着?”


“自然。”苏沐橙笑吟吟地取出一只酒坛子来,“这坛藏足了五年,只待今晚拿出来喝的。”


“好!”苏沐秋大喜,又向莫凡道,“莫少侠可否饮酒?”


“莫少侠伤口还未好全,不宜饮酒。”叶修轻飘飘堵回去。


苏沐秋立刻显出失落的神情来,然而也仅仅是片刻,再次找到了合适的话题:“莫少侠可否告知一二……对于我布下的机关有何感想?”


“啪”的一声,莫凡摔了筷子。


 


尾声


临安地处江南,冬季落雪来势虽大,去势却也不过是一两天的工夫。


年关过后,伙计们陆陆续续回来上工,而苏沐秋与叶修又到了离开临安的时候。


清晨时分,客栈门口的灯笼还未取下,苏沐橙送别二位兄长,莫凡就在她身后不远处,见她语气温柔平和,脸上漾起满足的笑意,仿佛过年这团聚的几天便已足够令她满足。


莫凡曾觉得,苏沐橙平日里是该有个人陪,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他自己。


江湖很大,可容得青衣侠客,亦可容蝇头小贼。他早些时候虽不善言辞,然而终究少年心性,存了份坚持在心里,为盗便盗亦有道,专做劫富济贫的事。纵使能传出个侠盗的名声也是好的,不枉他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遭。可谁曾想,此番一来一回,竟然栽在了这间不大的客栈里。


那厢苏沐秋与叶修已走得远了,莫凡站在苏沐橙身边,同她一道望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巷口。


此时日头刚刚抬起,天边云霓翻腾。


隔墙的早市已是沸反盈天。


苏沐橙转身回去,看到身旁的莫凡时愣了片刻,转而笑起来:“现下年关已过,店里怕是又要开始忙了,莫少侠的伤既已养好,若是无事……”


莫凡心想,无论苏沐橙下句话说什么,他都要找根柱子抱死了不撒手。


女孩儿偏着头看他紧绷的神色。


半晌,轻轻柔柔地道:“可愿留在店中帮忙?”


 


Fin.




 


 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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